5月28日,NPR公共广播电台介绍了郭敬明。这是一个系列节目,希望借助作家了解中国社会的变迁。节目采访了老中青三位作家:《狼图腾》作者姜戎、《活着》作者余华、还有郭敬明。采访三个作家来了解中国社会究竟合理与否值得商榷。有读者就在NPR网站上评论,说这和“采访三个好莱坞演员以了解美国社会”差不多。不过作家的笔下写着这个时代,照常理,采访作家还是比采访其它人更能说明问题一些。
不过节目中说郭敬明关注的恰恰不是时代的变迁。除非你想知道这个时代流行的品牌是阿玛尼还是路易威登。节目说这位25岁“不理睬政治,拥抱商业化”的作家已经成了当代中国社会体系的一个新面孔(With his disregard for politics and his headlong embrace of commercialism, he is the new face of the establishment)。采访中的用词是establishment,有现有体制、体系的一个部分,这可能是说他已经登堂入室,成了体系的一部分。郭敬明加入了中国作协倒是真的,还是王蒙做的介绍人。这位作协最年轻的成员“对历史,哪怕是不久前的历史,毫无兴趣”(“ he couldn't care less about history, even recent history”),也刻意回避政治话题。听到这些,我发觉有时候我错怪韩寒了,后者还有一点社会使命感。
写作即使不能文以载道,起码得言之有物,有点自我之外的关注。郭敬明为自己超脱政治和历史而沾沾自喜,让人费解。Lim将他描述为一个“自恋”的人,关注自己,或许在他自己看来很有意思,其实真是很乏味。借用Lim的那句话来说:As a reader, I couldn’t care less what you wear, where you go and who you date.
企鹅出版社的北京总经理Jo Lusby说这种沉迷于自我的倾向在年轻作家中很典型:
It's very self-focused. It's about me, my girlfriend, my boyfriend, my school, my parents, where am I heading. It's very personal," Lusby says of Guo and his generation of writers. "They're not sitting down, tackling China. And to be honest, if they did, they probably wouldn't be successful, since they don't have the perspective, they don't have the maturity as human beings."
“非常自我中心。说的都是我我我,我的女友男友,我的学校,我爸我妈,我的发展。非常个人化,”Lusby评论这一代的作家:“他们不会坐下来去分析中国。说句实话,他们要去这么做也不会成功,因为他们还不具备这个眼光,还没有常人应有的成熟。”
后一句话可能是说他们还没有大人应有的成熟,不过原文They don’t have the maturity as human beings直译过来是说他们还没有人类(human being)所具备的那种成熟,不知企鹅总经理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个说法倒让人联想起余世存所言的“类人孩”了。NPR的那篇采访,虽然说的是郭敬明的成功,但听起来是明褒实贬。
过去,文艺为特定政治目的服务,什么都搞中心思想,确实让人反感,不过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有的是思想,托尔斯泰的作品里有的是时代。过去的错误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思想”的错误,而是具体的某套观念虚伪而强权,强加给了文艺,故而招致反感。一个作家如果真有深刻的思想,有对时代的认识,我想没有人会介意他去以文承载。更不必因噎废食,滑向另外一个阶段,让人只关注自己使用什么手袋穿什么牌子的衬衫,那又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作品究竟有何价值?我实在无法理解。作家毕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异类。他们是离不开这个时代的,遇到很多现实的问题,终归得有自己的看法甚至做法。近些年来一些有影响的作家,如帕慕克、品特,同时也是积极的社会活动家,积极介入公共事务,而不是躲进小楼,对着镜子写我我我。
不过当下的文化环境,到处都是雷区,或许这才是郭敬明这种“自恋”作家(NPR的描述)走红的一大原因。等到以后,环境宽松了,能写些不同的东西,但那时人怕也废了。
谢绝郭敬明粉丝在此发表评论,I couldn't care less what you th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