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流

一边是一地鸡毛的现实，人被种种琐事压到喘不过气来，事情永远做不完，生活永远不如意。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梦境，像阳光下的彩泡，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留下深刻而短暂的感动。

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个？

其实大多时候，选择并不存在；人本就应该顺着固有的轨道走下去。真的脱轨的，那是脑子进了水。

现在lg的一群朋友，都是我们，至少是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会交往的人。他们和我们的背景经历没有任何交汇，而且个个都比我们年纪大，简直可以算是我们上一辈的人了。可是很奇怪，我们也能跟他们谈到一起，而且在很多方面想法很一致。如果说我们这些人是book smart的话，那些朋友就是street smart了。其实我更佩服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有真本事，不像很多和我们背景相似的人，只会说不会做。

认识这些朋友的另外一个好处是：时隔六年，绕着地球转了半圈，我又开始说粤语了。这个世界，真小。

今天看到同事新生儿的照片，粉粉嫩嫩的，好可爱，让我不禁想起了蓉蓉小的时候。而听他讲述是如何的缺觉，我却不仅不害怕，反而好想再经历一次有小baby的生活。从明天开始的几个月里，身边的朋友也都又要生产了，我们也要抓紧要老二了啊。

下午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一身轻松，似乎这几个月的魔咒蓦然被人解开。其实我也知道，这都是自己庸人自扰，没事找事。当时觉得是多么大的一件事，经过时间的洗涤，到了现在也只不过一笑而过罢了。

有时难免感慨，人和人的交往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有些人不管关系多么近，经历背景多么相似，却总是没有话题；可有些人，也许只是刚刚见面，却像老熟人一般，感觉亲切。这无法解释的一切，也只能归结于缘分吧。可是对的人却又要出现在对的时间，否则就是“有缘无份”，或是相遇太早，或是相见恨晚了。但不管结局如何，最初见面心里的那一层涟漪，总是值得珍藏的。

前几个星期和lg一起去参加培训，又让他震撼了一回。培训的最后一个活动，要求大家都蒙住眼睛，每人手里拿一个塑料片，猜出被老师拿走的塑料片的颜色和形状。开始几分钟，其他人在乱糟糟的说话，我还完全茫然不知所措呢，突然lg提出了一个猜想。他说的很慢，也没有感染力，可是大家都愿意照着做。结果我们很快完成了任务，还因为速度奇快被老师大大表扬了一番。

这件事让我对lg又刮目相看。我当然早就知道他能力强，可是柴米油盐里浸的久了，便难免只看到他的小过错，忘了他的好处。说实话，打心眼里我还是很崇拜他的，只不过不让他知道罢了，呵呵。

看了几个月，我们终于要升级成有房一族了。昨天签了合同，今天检查房子。我因为要带着蓉蓉没有去，所以就lg一个人和形形色色的检查人员打交道。对他的能力有把握，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我们家是真真正正的男主外，女主内：事先该做的研究、找资料都是我做，与人周旋应对都是他。上帝保佑我们买房子一切顺利吧！

昨天晚上看到一个久违的博客，却因为别人的变化使自己的心情不好起来。爱和人比较，是我的一大毛病。唉！

八月到十一月，基本上都是在混乱中过去的。我忙着新的工作，认识新的人，学习新的技术。而lg则赋闲在家，整日就是打打网球和健身。不过这种神仙日子只过了一个月，他就烦了，开始心急火燎地等上班。本来9月初可以开始了的，结果天不遂人愿，一场台风又把他的开始日期推迟了两个星期。九月底，lg终于到C公司报到，不出一周，马上就有数个项目压在头顶。想想我第一个星期还上不了网呢；能者多劳，这话真是没错。

这三个月中我的心情也很矛盾。虽然我学的是新技术，但是和以前的工作有很大重叠，严重缺乏挑战性和新鲜感。而比我先学习这项技术的我的mentor，俨然占领了这个领域，我只能在他后面当个小跟班。最重要的是，这项技术说到底在我们公司只是处于边缘地位，是为别人提供服务的；而我根本不知道我的customer是谁，我工作的终极目标是什么！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我工作完全提不起精神，甚至有些怀疑进入C公司是不是入错了行。

但到了十二月，一切突然都峰回路转了。先是我意识到这项技术的前途很好很强大，我不能只吃自己的老本。之后我的mentor又被调往海外；虽然还是会继续这方面的工作，但是国内与公司内外交涉就全由我负责，我再也没办法躲起来偷懒了。而最令我兴奋的，是十二月在公司总部终于认识了我的customer，找到了合作伙伴，更认识到了我工作的价值。我手头上的工作一下子多了起来；我一方面开心，但也觉得担子很重，心里颇有些害怕。

十一月十二月，也是蓉蓉长的飞快的一段时间。突然她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突然她就会自己上楼梯了，突然她不再一个词一个词地说话而能说整句子了！虽然她现在进入terrible two，经常哭哭闹闹让我们烦到要死，但是她带给我们的快乐，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我经常看着她出神，看她一个人静静地看书，看她像个画家似的涂鸦，看她依偎在爸爸身边，看她又唱又跳、、、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没有蓉蓉，我们的生活会是多么无趣啊！

现在也是我们准备要老二的时间了。年底的聚会里，竟然除了我以外，其他所有的妈妈都是孕妇，都怀着老二或者老三！别说是我，就连lg都感到压力了。不过这种事也急不得，只能听从老天的安排了。

眼看就要跨入2009年了，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但是至少可以预见，我和lg在2009年，都会是非常忙碌的。而且因为被推上台面，可能得跟很多人打交道；这一向都不是我的专长，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但不论我们有多忙，我都希望我们依然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可以常常和对方交流倾诉。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再诱惑都好，最温暖的还是我们小小的窝。

六月到七月，我们在各自的老家共呆了三个多星期，算是好好的放松了一下。最有意义的是完成了爷爷见曾外孙女的心愿，看着他们一老一小互相对着嘻嘻笑，很难不被他们感染而感叹生命轮回的神奇。蓉蓉在老家的进步也堪称神速。刚回去的时候她还挺怕生，等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害怕任何陌生人了，都是因为老家亲戚太多了，——看来治“怕生”还是得用人海战术。她在老家还认识了堂姐堂哥，回家以后还挂在嘴边说了好久。

回家最意外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位我们非常钦佩的名作家，100位公共知识分子之一。知道他和我们在同一所城市，lg只是抱着试一下的心理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很豪爽地答应出来和我们聊聊，最后还一起吃了两次火锅，喝了数瓶啤酒。和他犀利的文字不同，这位作家在现实中温和而低调，不会也不愿将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当然他也完全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我们和他的想法百分之百相同。知道中国还有这样敢做敢言的知识分子，还有这样成熟温和的思想，真是让人欣慰。

快乐的日子总是太短，我们似乎刚刚回到老家，一眨眼就已经身在陌生城市的小旅馆里，和亲人远隔千里。短短几天，我们租到了房子，搬了家，开始上班，新的生活开始了。

上班以后的日子似乎就有点一成不变，乏善可陈了。庆幸的是C公司的公司文化不错，公司上下个个都很友好。走在过道里，随时可能会碰到部门大老板，然后还可以直唤其名地打招呼。不过最大的老板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估计每天都被关在会议室里开会呢。

我还好运地颇认识了些热心人。我的mentor，比我大一岁，早我一年入公司。他这人极其热情，问他任何问题都会给出最详尽的答案，可以一直讲到我烦为止。我的顶头上司，40出头，很是精明能干；他的管理手段了得，对手下个个都极好，但人人都愿意为他干活。我私底下认为他会是公司的未来栋梁。最难得的是他这么忙还能兼顾家庭，他和儿子，是我见过最铁的一对父子。还有我们组里的一对大牛，一个技术很强说话很直，一个深谋远虑讲求策略。两个人都对新人毫无保留，教给我很多东西。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另一个部门的R阿姨。我和她是在偶然情况下认识的，她知道我们在H市无亲无故，就经常给我们很多信息建议，把我们介绍给公司上上下下许多人。后来发现她家和我们家住的很近，还请我们到她家吃饭，给我们送东西等等。其实我和R阿姨年纪差的很大（我比她大女儿女儿大两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很谈得来。可能是我一直很想有一个女性长辈来指点我，而她的女儿又常年在外地吧。每每想起能够认识她，我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三月，四月，就像风一样飘走了。这期间，lg在苦苦地和老板斗智斗勇，而我基本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其实我也不是完全赋闲，只是做的都是些吃力不讨好、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打杂工作。虽然我觉得很不爽，但是因为lg被作为人质，我也只能装出一幅顺从满意的模样。那段时间，我晚上总是在听歌，看电影，读书，别提多自在了。当然在lg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也帮着他写写论文。总之，既然工作上不得劲，我就多给家里做贡献呗。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了日剧《悠长假期》。里面男女主角都处于事业的低谷，很少开工，男主角便说，不如我们就把这段时间当作一个悠长假期，好好的储存能量，为将来的忙碌做准备吧。我想，这两个月，大概也就是我的long vacation吧。

五月份，lg终于在多次讨价还价之后，和老板说定了他离开的日期；我们也定下了在去H市报到之前回老家的计划。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了。收拾行李，和搬家公司联系，找H市的地产经纪，买机票，还有和各位朋友道别、、、好在这些都只是体力活，只要有时间和耐心，自然一件件都能完成。心里更多的，是对这个我们居住了6年的城市的不舍，是面对未来生活的惶恐。

六月初，终于到了和老板道别的时刻！天啊，这一天我们不知等了盼了多久。从此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再也不用揣摩他的心思，再也不用对着他虚假的微笑，也再也不用担心在每一个假日收到他检查工作进展的电话了！虽然我知道老板远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变态的一个，但是我相信，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像他一样能够紧紧掌控我们的命运，我们也再也不会遇到比他更难取悦的上司了。说真的，现在我们每每想起以前在他手下的日子，感觉真像是一场噩梦；也深深地为这场噩梦的结束而感到轻松无比。

又到年底，又是一年回顾纷纷出炉的时节。本来懒得写了，但是再想想今年发生这么多事，不写点什么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时间啊。所以，还是简单总结一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

一月，我满心以为我会到G公司上班，我们会搬到北方的A城。我甚至还为此推掉了其他的面试。可每次催lg找工作，他都懒洋洋的。虽然我也曾怀疑过自己的所想不会成真，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12月的时候，我会身在这最南方的城市。

一月底，在lg的坚持下，我们去参加了C公司的面试。蓉蓉被放在Denise家，过了第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夜晚。那次面试是我参加过的最轻松又自我感觉最好的一个：总共只见了四个人，而且每个都没有问具体技术问题，而只是给我一些实际问题，问我有什么想法。最有趣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先生，我每说几句，他就接一个“Very good”，让我自信心极度膨胀。晚上和lg交流一下，才发现他的面试经历竟然还没有我的好，又让我窃喜，要知道他可已经跟这个公司合作了好几年了啊。

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offer过程。虽然我们都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没有拿到正式通知以前，一切都属不确定。而G公司那边，已经开始给我发文档办手续了，更加让我觉得良心不安。我当时的工作，已经在年初被老板架空；我不能做自己喜欢的研究，只能为他管理新人。他们的研究方向我不擅长也没有兴趣，也只能开开会写写报告混日子。唯一的好处，是我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于是我每天都推着蓉蓉到家附近的公园去玩一个小时，晚上她睡觉以后又去跑步一个小时。那时的身材，真是好啊！

二月底，我们双双拿到了C公司的offer。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把我们留在原来的地方，而是发配到了南方的H市。虽然有点不爽（尤其是我以前很瞧不起H市），但既然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也只能垂首听命。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活不再静止，可以向前走了。当然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G公司的老板；他不仅没有责怪我，反而为我打算，让我内心的罪恶感更添一层。说起我和这个老板的际遇，也真是够有戏剧性。2005年我在一个会议做报告，他在台下做听众。报告之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们从此相识。两年后，他又发信给我，让我去面试，把我招进公司。虽然我们无缘做同事，但是我总觉得我们总会在人生途中重逢。

我问lg：“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他装没听见，不回答。

我继续追问：“快说啊，我不可能没有缺点啊。”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人都有缺点，你当然也有。不过我就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了、、、”

真是狡猾得紧啊！我狠狠瞪他一眼。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最恨我的，是犯错以后不承认，不愿意听他教诲。而我最恨他的，是事无巨细，样样都管，动不动就要教训我。

其实我不是不认错，而是自责太重，所以不想再听到别人的责备。

其实他不是罗嗦，而是以为我对自己的错误没有认识，所以说的更多更久。

很奇怪吧？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明明对方讨厌的、想要的是什么，却偏偏不愿意改变自己。

快到年底了，懒散了将近一年的我，突然想奋发向上好好工作了。这当然也少不了lg的影响：他总是在我晚上无聊上网的时候加班工作，让我很有负罪感。而且最近的一次出差，让我发现了我工作的价值，找到了一个比较实际的目标，也就更有冲劲了。

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似乎对我影响很大，但事实上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我的生活不会有所改变，但我的很多心情却肯定会不一样了。有时候我宁愿回到过去，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有时我却暗暗期待着未知的未来。这也许是件好事，给我一个机会好好思索我拥有的一切，我放弃的一切，以及我想要的一切。

今天真郁闷，一大早就心情不好，到现在都恢复不过来。

起因是蓉蓉的幼儿园因为过节，所以组织家长给老师们买早餐和午餐。我登记了今天早上买咖啡和星期五中午买果盘。昨天下午知道咖啡还挺贵的时候，心里有点不爽，就跟lg抱怨了一下，说要不就不给老师送礼了。其实我嘴上虽然那么说，心里知道肯定还是得送的。可是lg不明白情况，问了半天，就说星期五不买果盘了。我想我星期五要出差，他一个人带着蓉蓉已经够麻烦了，那就不买了吧。

结果今天早上跟老师说的时候，那个老师明显很不高兴。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可是跟邻班老师复述的时候，态度和用词都很不礼貌，搞得那个老师都偷偷跟我说：“她很无礼啊”。我上了车还忐忑不安，最后和lg决定还是买了算了，本来也不是很贵的东西，如果因为这个把老师得罪了就不值得了。我也知道没有什么可怕的，她也不会把蓉蓉怎么样，可是蓉蓉一天都在那里，随便受点委屈我们也不知道啊。

当然我也一个劲劝自己别瞎想，——也许老师只是今天早上心情不好呢，也许是现在很难找到其他家长买果盘呢。主要这个老师早上来的晚，每次我们送蓉蓉的时候她还没到，所以很少见面聊天，交流很少。反而和邻班蓉蓉以前的老师老师天天见，天天打招呼，还更熟一些。所以我们决定以后每个星期五晚去一点，跟老师聊一聊。不求能建立什么感情，但总能混个脸熟吧。唉，当父母真惨。想想蓉蓉这以后上小学，中学，大学，再加上学个琴学个跳舞什么的，我得讨好多少老师啊。而我本身又是个很不会拉关系的人。不禁想起池莉在《孩子来吧》里面说的，她本是个内向的人，因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才选择了以写作为职业；可是为了孩子，她只有一次次厚着脸皮送礼请客。真是心有戚戚焉啊。

到了这个新公司，因为算是转行，所以得参加新人培训。于是有孩子有家的我，不得不挺着一张老脸，混在一堆本科毕业生中间，听他们聊卡通，听他们回忆校园生活。而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看着一对对年轻男女之间的互动，或暧昧，或单纯，或许是爱情的萌芽。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遥远而陌生。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寒风凛冽中跑步。小区里空空荡荡，——也是，谁会在这么冷的晚上出来挨冻呢？可我偏偏记起，10多年前在北京，也是这个时节，我和lg曾经整夜整夜地走在比现在冷的多的冰天雪地里。人生若只如初见，也许真的只有初恋的激情能够挡御刺骨的严寒吧？一刹那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如此不堪。

可是，初恋的甜蜜，却是用无限的痛苦作为代价的。每一次吵架之后，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狂乱，我还能够依稀感觉。那时的每一天，我似乎都在做过山车，时而要快乐的晕倒，时而要将自己的心都哭出来。反而现在，虽然平淡，但也安稳，两个人即使有分歧，都能很快和解。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已经太了解对方，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已经懒得吵闹。我们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工作，孩子，以及其他家事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到中年吧。但我宁愿相信，我们之间也是另一种爱情。所以，虽然看到年轻的面庞和新生的爱情，我会感到羡慕，却不会想再回头。